丁工一二

有点问题

【jayroy】Exploit.01

不管看几次都是又粗又长,嗝

黯淡炉灰:

声明:Jayroy同性向人鱼文。部分注释来自度娘。标题暂定,没有大纲,脚踩西瓜皮想哪儿写哪儿。最初是为了写肉投喂自家cp来着……。 @RUIZ_
文章前景:假设苏联与美帝在历史上的地位翻转过来。背景来自dc家的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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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
  那是在塞舌尔群岛之南的水下三百米,载满一小队雇佣兵的单壳潜艇(※)向印度洋最深处驶去。密闭空间里流通的污浊气体在人类的鼻腔和肺叶中兜兜转转,混杂着烟草、汗液还有油膏的粘稠味道。抚摸过潜水艇钢铁外壳的洋流柔而冷,从金属构架的缝隙中渗透过去,发出响尾蛇示警般的嘶嘶低鸣。
  现在,一切都恍如隔世却又熟悉无比。报纸仍然嚣张地挂着“资本主义世界金融危机爆发”的头条,美利坚几个大城市依旧乌烟瘴气。从城市下水道里爬出来的亡命徒们扑腾着臂膀扎身所有可以牟取利益的犯罪行径,觉得自己英勇无畏肩负家庭重担,奋不顾身活像繁殖期的鳗鲡。而就在代号军火库的佣兵哼歌的当头,城市的喧嚣如难以扑灭的野火般猖獗地继续着。没有人会去留意那些在焦油和泥淖中沉寂的生命,相比起路边邻居老太太家饿死的猫咪,他们更愿意去关注自己隔天的救济粮。挂名英雄们则在日程表安排的执行上畅通无阻,除了小部分资产优渥的,大部分人都像罗伊这样继续着完美而操蛋的生活。
  罗伊觉得自夸不是个好习惯,但是他由衷认为自己是其中活得最洒脱的一个。那时候的还没有“超级英雄”这种定义,除了某个光头名义上为了拯救美利坚民族所折腾出的那些机构外,没有什么吸纳和凝聚那些刺头儿的组织,连街头刚吃得半饱的小鬼头都能戴着破烂帽子假充罗宾汉劫富济贫。这可不行,罗伊脑袋里头有个声音絮絮叨叨地念,你该去做点什么阻止那些家伙犯蠢,试试当个真正的英雄而不是佣兵——哪怕他自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瞧,罗伊•哈珀的人生哲学。
  代号阿森纳的青年把帽沿往下按了按,翘着腿摇摇晃晃地坐在运转的钢铁器械旁边。掂量掂量手里褪去了红漆显得有些破损老旧的复合弓,又哼哼着把这个小宝贝拆卸成两截,伪装成戴在手上的护腕。
  “你就不能能把嘴里哼的操蛋玩意儿停下吗!”
  一个年轻的佣兵隔着半米远对着罗伊嚷嚷出声,这家伙还很年轻,太年轻了,就跟曾经跟在奥利弗屁股后头打转的小哈珀一样。他说话还带着股西班牙味儿,让弓箭手想起了被许诺的未来的短暂休假。所以罗伊用那对猫咪般狡黠的绿眼睛瞅了瞅他,咧着嘴直笑,“这可是《幻想即兴曲》,”他用那种旁人看起来夸张到愚蠢的遗憾而暧昧的口吻说话,“年轻人不懂肖邦。”
  以奥利的胡子起誓,罗伊才不会和后辈计较呢。
  他现在在水下三百米,而潜艇还要往更深处前行。他们离岛礁越来越远,最初还会偶遇一小群被探照灯恐吓到的珊瑚鱼,后来就只剩下幽暗的、涌流着的海水。佣兵团在岑寂的深海之中维持着肃穆的静。伴随着潜艇不断下潜的隆隆轰鸣,潜望镜中一片逼仄而凝重的黑。偶尔慢悠悠游过泛着肉色浅光的线鳗,在被罗伊发现之前就已经卷起纤细的身子随着水流漂远了。
  佣兵团的任务是找到埋葬在印度洋深处的天外来客——美利坚的救世主卢瑟用仪器和那颗光秃秃的聪明脑袋检测到了一小撮异样的放射性元素——显然,虽然她可以被称呼为「氪」,但她的存在形式使她看起来明显不属于地球。别介意,罗伊喜欢用“她”来称呼很多东西,只要他喜欢。
  他们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罗伊看着手腕上佩戴着的小仪表盘指针颤巍巍地逼近危险的红线,动作懒散又不失利落地将消毒后的针管与一小罐试剂从多功能腰带中取出来。他的拇指轻微发力碾开药液的玻璃罩,将针头的橡胶保护套拧下来扔到一边儿,让泛着金属冷光的纤长尖端没入浓稠的液体中。他饶有趣味地活动着灵巧的腕部与手指,将尖叫着的空气泡从针管中挤出来,附带几滴珍贵的、晶莹潋滟如女神泪珠的药水。随后,那截尖锐的短刺被他毫不犹豫地扎入了脖颈。这是来自雇主的小小赠品,仅此一家,有效期也就那么短短的一个小时。罗伊在接任务时就为此尖声哀嚎着试图抗议过了,但大吵大嚷没有什么效果,真的。
  不过,他的雇主提供的有效时间可比卢瑟的多了起码半个小时。罗伊觉得自己或许更应该在接受了赠品后热情地拥抱雇主一下——至少现在有这个念头还不算晚,他还可以在交付任务的时候这么做。
  但现在可容不得他想太多了。
  他挤进了进入运输艇的队列。这种袖珍潜艇除了两名驾驶员外大概能够装载六个强壮的佣兵。罗伊跟着他们换上潜水服——与他常接触的任何一种抗压潜水服不同,以尼龙布与合成纤维为主要材料的她除了带铅的隔离层外没有运用于深潜的泡沫合成橡胶保暖层和抗压夹层,因而更加紧贴着肌理线条流畅饱满的身躯。罗伊在同伴中随意瞥了几眼,暗自咋舌,即便不是第一次了,但发觉自己弓箭手的精悍身材在肌肉堆中简直只有肱二头肌够看的这个事实让他很尴尬。
  他惆怅地捏捏自己的手臂,重新把暗红装甲罩在潜水服外——她们至少能够保证他不在海水中上浮。他拉伸了一下浑身燥热的肌肉——这说明药物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想必他的同伙在注射了卢瑟的药品后也是这样,他们甚至都没有被提供氧气罐,只有一个用来应急的小巧的口塞式供氧器。
  罗伊注意到运输艇总算是平稳地悬停下来。他戴上潜水镜,把那一头凌乱却惊人地柔软漂亮的橘红鬈发从蠢兮兮的帽子下释放出来。他像模像样地梳理着长发中缬结的部分,又很快将帽子扣了回去。
  “瞧什么瞧什么,”他冲对他侧目的佣兵露出一个堪称迷糊可爱的笑容,“她可是我的命根子。”
  他慢腾腾地跟在其余五人后下了水。在药物的作用下暴露在这样的深度所受的水压大小按理来说应该达到了噩梦的地步,但罗伊在没有氧气罐的情况下仍能够自如地呼吸——他感受到自己的皮肤像海绵或鱼腮那样疯狂地汲取着流淌过他身体的水流,而氧气就是这样源源不断地供给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的——除了刚开始耳朵发堵外没有其他异样的感受。那真是一小罐神奇的药水,他胡乱地想。在他给气球打气般往胸腔中憋了几口气后,那股发堵的感觉也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四肢百骸缓慢涌流而来的暖意。它温柔地侵占了骨骼间每一缕罅隙,使深海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嬗变得舒缓悠长犹如情人间的亲亵之举。
  海底的一切都如此缓慢而绵柔。在探照灯黯淡下去后,原本被惊扰的鱼类再次陷入静谧之中。暮色带(※)昏暗沉重的海水中跃动着冷光生物影影绰绰的荧光,这些深浅不一的光影在浓郁的黑暗中慢悠悠地漂浮晃荡、若即若离。唯一一个敢凑近罗伊的黑影足足有他手臂那么长,而那居然是一条滑溜溜的橘褐色红刺须彷鲸(※)。他怯生生地环绕着罗伊缓慢地游动,却又在罗伊伸手去触碰他肚腹时猛地蜷缩起腹部逃走了,并且他还不忘一尾巴摔在罗伊的俊脸上——罗伊不使用另一个第三人称是因为他好奇心作祟而不小心摸到了那敏捷的小家伙鼓鼓囊囊的生殖腔。或许这才是他被甩了一耳光的真正原因。
  罗伊难堪地摸摸鼻子,咕噜噜吐出一连串儿气泡算是道了个抱歉。
  他跟随领队往闪烁着幢幢莹绿色光亮的更深处潜过去。他手腕上那块防水仪表颤抖着将指针偏转到了危险区尽头,这意味着他们距离那位天外来客已经够近了。
  那几簇如鬼火般浮动着的绿光深陷在海底轮廓模糊的黑色巨物阴森森的腹腔中。等他们再凑近一些,便能够发现这个蛰居在海底的庞大黑影是一块残缺的陨石。她镶嵌在凹陷的陨石坑中,体表经由与大气层的摩擦与流水的侵蚀而显得细腻坚硬。绿色荧光正从她残破的那一部分中渗透出来。这种金属质感的光亮散发着涟漪般的冰冷光晕,使幽邃岑寂的海洋中每一丝波纹都渲染上了浅淡而诡秘的颜色。
  一片冷寂中有人打开了手提式探照灯。明晃晃的光束割裂了周遭深沉的暗色,径直落入陨石裂开的腔体中。腔体中那些闪耀着荧光的神秘晶体在被照亮的一瞬间如同吸饱了油脂而越发苍翠晶莹的翡翠。光束轻微晃了晃,罗伊发现整个足足有两米高的陨石黝黑的皮肤包裹着几乎满满一个肚子的绿色晶体——他在内心里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血液里永远躁动着的那个科技怪才在欢欣雀跃——这简直是氪元素的水晶棺材。
  卢瑟委托佣兵小队带回的是一份「氪石」样品——为了评估这玩意儿的价值是否足够令他动心并派遣专业人士来大面积开采。而罗伊的雇主却不是这样要求的——那个黑漆漆的家伙命令阿森纳带回去交差的东西越多越好。那或许会是整个红色母亲拥有的最难对付的雇主了。年轻的红头发佣兵心里嘀咕着按下臂甲上的几个箭头暗纹的按钮。他此时接到了领队的指令拿着冲击钻开始卖力地从陨石的裂缝处凿下一大块氪石,只不过他多了个小动作——他搭在一旁固定岩石的手臂上的臂甲悄悄地探出了一只机械触须。
  这个小东西像节肢动物那样灵活地扭转,每一小截齿轮和轴承精密而紧凑地运作着。它小心翼翼地伸出昆虫触角般敏感的机械臂,拉长了身子围绕着一小块绿色晶体敲敲打打。等到罗伊快要完工的时候,它已经掏出微型电镐将一整块氪石敲得脱落下来——尽管断面处的模样可称不上好看。罗伊并不十分满意地砸了砸嘴。他指挥着它愉快地舞动的机械触须分离出几只小钳子固定住那块小结晶体,随后看着它殷勤地携着氪石缩回了臂甲中。
  罗伊略微回回脑袋瞅了瞅其他人,确保没有人看到他的小宠物。这是个秩序森然的团体。离他最近的代号「朱庇特」的佣兵是他打过不少照面的——他们曾经组队在凯撒宫(※)大捞了一笔。而此刻,以罗马神祗为名的佣兵用膝盖狠狠顶了曾经狼狈为奸的伙伴的腿肚子一下,紧握着水下步枪的手十分吝啬地给了他一个「安静」的手势。
  橘红鬈发的青年疑惑地喷出几个气泡。即便如此,他的手腕轻轻一晃便将手上的工具切换成了终止档,然后像只偷食的野猫那样蹑手蹑脚地将大半个身子从陨石裂口中挪出来。
  这个「安静」的指令是在最外围巡逻的领队发出来的。或许这个手势用「警戒」来说明更合适。就在机械的嘶嘶运转声停歇的刹那,整个空间都陷落在极端的静谧氛围里。浓稠黏糊的暗色如天鹅绒般柔软地笼罩住他们。这里似乎连大部分冷光生物都不乐意靠近,只有雷射瞄准器(※)的红色激光在覆压在他们身上的海水中紧张地梭巡。
  除了水流被人类搅弄着发出的细微的涌动声外,罗伊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但这不妨碍他猛地吞咽了一大口唾沫。周遭那些失去鲜活色彩的水墙如同密不透风的监狱铁网那样将他们围堵起来,让他感觉很不妙,让他感觉自己如同被狩猎者圈养的愚蠢动物。这可不太正常,上次他有这个感觉还是在他磕药磕嗨了进戒毒所的时候。这不是种好的预感,毕竟他有这种感觉的几天后就收到了奥利弗与他断绝养父子关系的消息。
  扯远了,那些事情罗伊打死都不愿意回忆起来。
  他很快看见了领队遥遥地做出了另一个手势。男人紧绷着拳头,然后弯曲起手肘,举起手臂上下运动——最典型的催促动作。红脑袋的佣兵当即翻身将手中的冲击钻再次启动。他尽可能地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一整块被他敲得像美国地图——当然不可能有夏威夷群岛——连带着部分黝黑岩层的氪石切割下来。等他成功把这价值不菲的玩意掰出来时,不知什么时候等在他身边的矮个子东方佣兵已经伸出了粗糙的双手,配合着罗伊将货捆绑着固定好、扔进装有泡沫海绵垫的保险箱里。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踏上返程了。
  罗伊粗略估计过。现在距离小队队员们药效耗尽还有五分钟左右,不出意外的话,刚好够他们回到运输艇上。可这还是基于理想情况,谁都无法确定药效与什么有关。
  得尽可能快地回到运输艇上,罗伊忧心忡忡——即便他再怎么擅长插科打诨。
  另外还有一件事让他突然困惑起来——他的雇主是怎么知道他会需要额外份额的药物的?他可是至今没有体会到这份赠品的特殊之处。
  当然,他也太不希望体会到。除非那经历刺激爆了。
  当代有这样一句哲言——凡是你抗拒的,都会持续。罗伊在那个混乱的年代绝对没有听说过原句,但他此刻却或许能够咀嚼其精髓,十分绝望地。
  那是在古称厄立特里亚海的地方。从海平面向下垂直坠落个足以令所有深海恐惧症患者昏厥的深度,或许能够凑巧撞见罗伊眼前已经成为残骸了的运输舰以及被捏住脖子般半个气泡都吐不出来的猩红移动军火库。佣兵小队在当初选择使用运输艇来接近目标物的原因很简单——只有袖珍潜艇才能够安全通过褊狭的海底沟槽而前往不知深度的陨石坑。运输艇能够及时为他们提供帮助,而从运输艇上牵引出来的电缆甚至现在都还好好地链接着领队的头盔。
  但是现在,不幸且难以置信的是,他们的中转站狼藉满地。
  早在撤退的半道上,领队就通知了他的队员们——他失去了与运输艇的联络。小队在运输艇上留了三个深潜经验丰富的佣兵。而此时其中一位接到领队准备撤退的信号时就扛起枪械守在舱门口的男人倒在了距运输艇不过五十米的海床上。即便早有准备,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不禁让所有人心神一凛。
  那个可怜佣兵的腰侧和颈部被撕碎了。他的头颅保持着被狠狠地磕在地上的姿势,脑袋软软地歪向一侧,露出深埋进脖颈里的、撕裂颈内动脉的兽类爪痕。裂处狰狞而皮肉外翻,在水流的浸泡中轻微糜烂,从中逸出的暗红色的腥臭血液与昏暗的海水糅合成几乎无法辨出异样的颜色。他的尸首十分新鲜,因为暂时还没有鲨鱼被血腥味儿吸引过来。但这绝对算不上是条好消息。
  罗伊看见小队中的矮个子佣兵蹲下去探出手指察看伤口。穿戴着脚蹼做这个动作本应该看起来笨拙而滑稽,但是罗伊只是焦躁不安地干笑着吐出一溜儿气泡。
  这很不妙,无论对于罗伊还是佣兵们。
  运输艇的内外两道舱门都空荡荡地敞着。第二具尸体就有一部分被留在了那个自动控制开关阀门的外舱门口子上——之所以说是一部分,是因为这具尸身被拦腰截断了。他的腰部以下被某种生物撕咬并拖拽着洒落了满地的碎肉,洒了一路的牵扯着淡黄色粘稠薄膜的脏器与肠子甚至有部分被挤爆成恶心至极的模样。这个佣兵大概是在试图往回跑时被残忍杀死的。他的上半身被搁置在内舱门前,奋力挣扎后的模糊血痕几乎深深浸入了地板。
  罗伊感觉到脊背发凉。剩下那个驾驶员是他们佣兵小队的掌上明珠,一个几乎能够包揽所有技术性工作的、美艳漂亮的姑娘。介于度假时她系上比基尼泳装时火辣妖娆的身材有加分,他还曾经以为自己对她有那么点意思。可是,老天,他现在可没有准备好去面对那个脾气火爆的姑娘的凄惨死状。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尸体是三个人中保存得最为完整的。
  她完好无损地瘫坐在驾驶座上,除了额头上那个清晰的弹孔。
  幸存者们沉默而悲恸地站在最后一名死者身旁。早已将口塞式供氧器咬在嘴里的佣兵们无一例外地表情扭曲,眼神沉痛而愤怒。短短的三分钟时间里,他们在明知不妙却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接连失去了三名同伴。或许他们只能算是临时组织起来的小队,但是每个人都拥有对队友的绝对信赖与多次合作中培养的默契与感情。剩下的小队成员彼此间只需眼神便能够基本交流,他们此时都陆续将目光聚焦在领队身上,阴郁地等待必然的指令。
  他们的领队摇了摇头,最终只是干脆利落地拨动了几个操作台上的按钮。
  外舱门关闭的声音呆滞迟缓地传来,接下来是排水系统启动的隆隆声。
  罗伊在海水排得差不多时早已一把将潜水镜掀开,弯折着腰身捡起了在及脚踝深的水里浸泡着的那把被女人用来自杀的沉甸甸的左轮手枪。他嘴中低低喟叹着惋惜的字眼,将这个小纪念品塞进腰间尚且空着的枪袋里。接下来他脱了脚上的装甲并扔在旁边晾着,光裸的脚掌啪叽一声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想穿回鞋袜。
  “阿森纳!”
  他的领队像发情的雄狮那样吼了他一声:“整理好自己。你来当驾驶员!”
  “知道啦知道啦!长官你得消消火气!”被咆哮声刺激得一缩脑袋的青年憋出一点儿无关痛痒的废话,像只老鼠那样利索地去翻储物柜。十分幸运的是,显然他并不是唯一一个没有拿防水袋装好自己衣物的倒霉蛋。他的外套、运动紧身衣还有军靴被水泡成了皱巴巴的可怜相,好在他可以穿沙滩鞋——他相信领队只要求他有鞋穿。
  踩着沙滩拖鞋的罗伊坐在原本躺着一具尸体的驾驶座上惬意而没心没肺地蹬蹬腿当做热身运动。他首先全面检查了一下运输艇内部的电路与发动机是否出现故障,得到的结果是否定的。“好姑娘,这个防水系统真不是赖的,”他兴致勃勃地自言自语,伸手去把艇内广播打开——他这才算是找到了故障现象——麦克风进水了。太可惜了,他原本还想好心地在广播里嚎几嗓子说要准备上路了呢。
  “不要乱来,阿森纳。”罗伊的领队一直站着看红发队员弯着腰四处转悠。他没有对属下脚上蹬着的蠢毙了的沙滩鞋多说什么,只是阴沉着脸再次呼喝出声,不过这次是对着待命的其他队员。
  “准备启航!”他吼道。
  罗伊吹了声口哨,把运输舰的动力运载到满格。他笑着听着档位搭上正确位置而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仿佛早已经将所有不幸抛在脑后。原谅他,他的前半生早就是一堆烂摊子了,他还是比较介意自己继续像个毫无益处的废物那样腐烂下去的。
  如果忽略掉罗伊的油嘴滑舌和疯子般的跳跃性思维,这个帽子不离脑袋的家伙会是个不赖的技术后盾。但也正是他的不稳定性,使得他这才算是第一次在实战中碰到潜艇的操作台——这理所当然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只要他想,他甚至能够让这艘袖珍潜艇像浮在海面晒太阳的翻车鱼那样来一个完美的侧翻。
  好吧,这不太可行。领队还在后头盯着他呢。
  但从来没有东西能够妨碍罗伊给自己找乐子。
  他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民谣,在启动了柴油机-电动机双推进系统后操纵着运输艇往固定方向上浮。接下来,他照着领队的指令给等待在海底沟槽外的主潜艇一个返航讯息,又在顺手检查了基阵与电子机柜(※)后将声纳打开了。
  “这是什么?”
  监视着罗伊一举一动的领队突然出声。他嗓音冷峻肃然,拍拍注意力不知道飘散到哪儿去了的红头发队员,虚指了一下声纳面板上一个快速移动的小红点。
  罗伊最初只是困惑地晃晃脑袋,但很快 ,那对祖母绿的漂亮眼睛中浮现出瞬间的滞涩。
  “一条鲨鱼——或许?”他挑起了左眉,伸出手去在面板上戳了戳。声纳探测仪显示面板弹出一个新的框图。这个窗口中央跃出一道嫣红色轮廓——它在超声波的骚扰下暴躁地曳着修长的尾巴,轮廓线随着动作而不断地旋转起伏,尾部甩动的弧度圆润而优雅,只有偶尔露出线条流畅锐利的鱼鳍。它以惊人的速度接近着上浮的运输艇,按照比例换算出来足足有三米长的矫健身躯在颜色晦暗的面板上如同破开血肉的箭矢般触目惊心。
  “不,不像。”罗伊的领队嘶哑地说话。他的眼中流露出猜忌与狐疑。
  “不要担心!长官,”罗伊当然知道他俩想到一块儿去了。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自大的笑容,啪的一声将面板扔回操作台,“无论那是什么糟糕玩意儿,我会让它后悔从它妈咪肚子里爬出来的。”
  他瘦削粗粝的、属于弓箭手的手拧了拧声纳装置的调节器,将艇体释放出的脉冲声波在不同频率间来回切换——这得多亏了他曾经在这里做了些小试验。他猜测声波会对那东西起作用,至少从它最初的反应来看应该如此。
  罗伊赌对了。
  面板上那条红线在超声波的干扰下失去了方向般地乱窜。它最终恼怒地颤抖着蜷缩成了一小团红点,尾巴无力地拍打着海水并向远离运输艇的方向缓缓逃走。罗伊猜测一时半会儿它不会再回来了,那些人耳无法识别的声音在它听起来或许就像指甲划黑板那样折磨耳膜。
  而只要他们能够回到主潜艇上,他们就有机会反击。
  有了运输艇后,从海底沟槽到主潜艇并不需要花多长时间。很快,分离出去的袖珍潜艇就回到了她的母亲身边。
  她从主潜艇背面为她敞开的运输舱舱门中通过,往里面走是一个宽敞的微型潜艇停放地。外部舱门在她娇小的身躯后慢悠悠地阖上。伴随着最后一缕探照灯的熄灭,整个黑漆漆的仓库腔体都被顶端的条状感应灯照亮了。主潜艇的内部排水系统开始隆隆运转。
  “嗷,甜蜜的老窝儿!”罗伊手舞足蹈地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老大,我强烈要求你为我耗尽精力的完美驾驶加钱!”
  “闭嘴,阿纳森,”他的顶头上司翻了个白眼,“把鞋穿好。我们走。”
  这艘硕大的单壳潜艇排水速度非常快。等到他们搬运着保险箱踏出运输艇舱门时,仅至脚踝的潦水浅浅浮在地板上,在惨白灯光的浸濡下犹如一层稀薄的牛乳。它们姿态静美地潺潺流动,最终在排水口依依不舍地打着旋儿离开。
  与这副安详景象截然相反的是蓦然响起的警报器拉扯着嗓子的尖叫。
  原本应该为他们敞开的内部舱门纹丝不动,反倒是红色警戒灯疯狂地旋转起来。那几簇恶俗的光束像受惊的羚羊那样满房间乱跳,接着便是整个腔体的轰然颤动。
  佣兵们能够感受到整个密闭空间的仄歪。他们的潜艇像是被一颗毒辣的鱼雷射中了般发出刺耳的哀嚎。所有的钢铁器械在那个瞬间如同被撬开的八音盒一样震颤着发出嗡嗡蜂鸣,它们在拼命维系稳定,井然有序却又茫然无措。
  佣兵小队的领队诧异地与罗伊对视一眼,话语尚未从喉咙里挤出来便被仓库尾部爆炸般的巨响堵了回去。
  罗伊当然猜得到他想说什么。
  汹涌暴戾的海水几乎同时倒灌进来。罗伊立刻将口塞式供氧器扔给距离他最近的朱庇特,这回他完全顾不上队友的愕然与叫他不要犯傻的嘶吼了。他还有近十分钟的时间剩余。他的箭袋正急切地从背部装甲中挣脱出来。他手上动作飞快地将护腕拆卸下来并重新组装,不一会儿就将那把手工制造的凯夫拉弓弦复合弓牢牢攥在了手上。
  现在,有一仓库的人等待救援。也有一个该死的畜牲等着他去宰杀。
  算他蠢吧。试着当一个英雄,却把自己的退路给堵上了。
  这个时候的海水已经涌到了他的大腿根,阻力强到几乎能够将他掀翻。他哼哼着下意识憋了口气,一头扎进湿冷咸涩的海水里,从被撕裂的仓库舱门那道拥挤着海水的裂口中像条泥鳅那样灵活地滑出去。
  嘈杂的翻涌水声与其他琐碎人声被他抛在脑后。
  入水的弓箭手很快翻手将潜水镜上附带的夜视功能开启了。尽管他的职业要求他的视力比常人苛刻许多,他也不能保证在深海中清楚地视物。当然,他的装备总是最好的。纯手工私人定制,全球也就仅此一家了。
  不过时间可不允许他在离裂口过远的地方巡查一番。他在确定了那个怪物袭击潜艇的巨响从艇身的另一侧传来后,当即从已经完全在他背脊上展开的箭袋中抽出三支特殊的箭镞。他将它们搭上弓弦,手臂柔韧而颇具侵略性的肌肉线条紧绷成丰盈饱满的弧度。他几乎没有透过瞄准具锁定目标,那三支份量不轻的箭头便整齐而笔直地劈开水层,全然无视水流阻力地在舱门炸裂开来。
  它们在与实体接触的一瞬间便从尖端迸裂出如海蛞蝓般柔软粘稠的亮绿色物质。这种厚实而坚韧的东西将原本饥渴地纳入海水的创口死死封堵上了。罗伊早就试验过,它们可以坚硬得像金刚石——毕竟它们是绿色军团的神奇副产品。
  红色军火库自认为给同伴们争取了不少存活的时间——他甚至好心地扔下了自己没有用过的供氧器。
  可惜就在他修补完缺口的瞬间,一道迅猛的黑影从潜艇的顶部如同出膛的炮弹那样朝他俯冲过来。那生物就像是俯瞰猎物的鹰隼,在他最松懈的时候蓦然伸出了锐利的爪牙。尽管罗伊的脑子还短暂地停留在喜悦和后悔中,却也没有给它得逞的机会,属于战士的本能就已经让他抬起手臂恶狠狠地冲着黑影疾速移动的位置来了好几箭。
  累死累活活了这么久了,罗伊还是对自身在许多情况下的劣势一清二楚的。例如现在,他就清楚自己这样的弓箭手在现在可能只能勉强算个近战法师,所以他在那几箭后迅速拧身,借助着潜艇结实的外壳猛地蹬腿。这个反向加速的动作并不算漂亮,但强在实用。他最初的想法是借助环境优势躲藏进潜艇的腹部,好与那东西游走周旋——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预判出现了错误——它的速度远比他在仪表盘上见到的快。它几乎是几个简单而遒劲的摆尾就解决了他的小伎俩,噢,它接下来的表现甚至更为惊人。
  它如蟒蛇般令人毛骨悚然的身躯坦荡而完全地伸展开,背鳍如升起的旗帜般危险地竖起。它在每一寸强劲筋肉的急剧收缩中以恐怖的速度弹射过来,发出的威胁般的嘶哑低狺霎时间无限逼近红发佣兵的耳膜,黑暗中一片模糊的那部分类人躯干朝红发青年伸出了挣着利爪的手臂——罗伊感觉到自己的头皮迟钝地发麻起来。
  操。
  这也太他妈刺激了。
  生物本能让敏捷的弓箭手采取了应急措施。他颇为狼狈地旋身向几乎够得着他脚后跟的怪物连发三箭——第一箭被这头性情暴烈的小马驹徒手截在半道上并且绞成了两段,第二箭则被它用海蛇般盘踞在水中的琴尾拍歪了方向,但第三箭成功完成了使命——她在被撕碎前从箭头中射出一张面积极大的捕鲨网。
  下一秒,这种被麻醉剂浸透了的刺网便恶狠狠地绞紧了深海生物俯冲过来的庞大身躯。
  被束缚住的神秘生物如同水蛭般粗壮滑腻的尾巴在刺网中疯狂地扑腾,并且迸发出一声声连串的急促咆哮。它显然被激怒了。罗伊看得见它精悍身躯上根根怒张的鳍棘——它像胀鼓鼓的河豚那样几乎炸开了浑身上下拥有的全部的刺。但是它的模样可一点儿都不可爱,反倒更像一条遭到挑衅的暹罗斗鱼。它原本如西班牙女郎斗舞时飞扬的裙摆般飘逸又跋扈的琴尾在此刻完全舒张开,如同铺展在水中的水银,凝结成了最凶悍而狂狷的姿态。
  猩红色军火库毫无眼色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惊叹。
  他好奇地围绕着被捕鲨网紧紧缠住的怪物转了一圈。夜视镜中可见那只在刺网中翻腾着的生物拥有成年男子般健美漂亮的上半身,曲线奢华危险的腰腹向下却生着一条强壮颀长的鱼尾。如海藻般蓬松凌乱的鬈发掩住了这只神奇动物的脸庞,只有紧绷着的下颚在逐渐安静的挣扎动作中若隐若现。
  老天简直是在开玩笑。这是一天货真价实的人鱼,而不是什么所谓的亚特兰蒂斯人。
  罗伊轻微地哆嗦了一下。随后,他发觉涌入鼻腔的湿冷海水中掺杂着寡淡而奇妙的异香。它们糅合着咸涩的海水味道,在他反应过来前便伴随着水流缄默地聚集。接下来,如同刚点燃的、奢靡的东方熏香,某种浓郁而带有油脂与肉乳气味的馥香瞬间在他鼻子前被释放出来。
  他再次打了个哆嗦。
  刚开始他以为自己预感到了危机,但他很快发现是水温开始了骤降——不,更准确地说,是他的药效在逐渐衰退。他已经无法在单薄的潜水服与装甲下储存热量了,那股砭骨的寒冷在缓慢侵蚀他的每一簇肌肉群。
  时间不够了。
  弓箭手懊恼地暗自诅咒了自己。
  他从箭袋中掏出了炸弹箭——大部分人见识过这小玩意威力的人都是这么叫她的——然后搭上弓弦。控制缆和减震器在他的手中激动而玄妙地颤抖,仿佛魔鬼提琴家(※)用灵魂奏响的双重颤音。
  触摸弓箭的归属感的确让他喜悦。
  他浅浅地呼出一口浊气,随后在最后一颗气泡吐出来之前便将箭镞射了出去。
  “嘭!”
  爆炸的瞬间产生了人鱼的尖啸与滚烫的热浪。原本安睡着的海洋翻涌沸腾起来,盛怒得看起来犹如展现出了床的阴暗面(※)的女人。罗伊只来得及看到人鱼被禁锢在刺网中的鱼尾如绷紧的弓弦般漂亮的弧度,便被气浪掀开了。他在海水里翻了好几个跟头才踉踉跄跄地平稳下来。踩水的感觉逐渐变得令人难受起来,他惴惴不安地环顾四周,即使夜视镜裂开了几道纹路,也不妨碍他毫无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被潜艇抛弃了。
  嗯,这也不能怪他曾经的同僚们,毕竟罗伊才是那个背叛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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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双壳体和单壳体是潜艇艇体结构的两种基本形式。单壳体潜艇的储备浮力小,因此水下排水量小,有利于提高水下航速与隐蔽性。苏联/俄罗斯海军多采用双壳体结构形式,而西欧和美国则偏爱单壳体。
※暮色带也称中层带或中水带,专指200-1000米处的深海。
※红刺须彷鲸广泛分布于世界各热带与温带海域,并不算是濒危物种,但却十分罕见。
※希腊罗马风格的凯撒宫建于1966年,可以说是拉斯维加斯第一个主题赌场度假饭店。
※雷射瞄准器也称外红点,是一种能将一激光红点投射于目标上的器材。
※声纳装置一般由基阵、电子机柜和辅助设备三部分组成。基阵由水声换能器以一定几何图形排列组合而成,其外形通常为球形、柱形、平板形或线列行,有接收基阵、发射机阵或收发合一基阵之分。电子机柜一般有发射、接收、显示和控制等分系统。辅助设备包括电源设备、连接电缆、水下接线箱和增音机、与声纳基阵的传动控制相配套的升降、回转、俯仰、收放、拖曳、吊放、投放等装置,以及声纳导流罩等。
※尼可罗·帕格尼尼是一名意大利小提琴演奏家、作曲家,被称为“魔鬼小提琴家”。他的技巧影响了后来的小提琴作品,也影响了钢琴的技巧和作品。
※在英国,“床的阴暗面”一词通常用来形容女性在起床之后的坏脾气,中国人称之为“起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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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丁工一二黯淡炉灰 转载了此文字
    不管看几次都是又粗又长,嗝